说书的三大爷

2019-07-1015:13:20 评论 425

提起三大爷,四外八乡的人都称他是:梨铧上吊死了个秀才。因为三大爷不仅能写会算,更是远近闻名的故事筐-----会说书,酷爱说书。据说三大娘正是因为三大爷书说得好才嫁给他的。也正是因为三大爷只会说书,三大娘最终由离开了他。三大爷乐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门心思扑在说书上,简直就是位专业说书艺人。

我小的时候,还属于那娱乐文化荒芜的岁月。十大样板戏,几首革命歌曲天天重复,让人听得耳朵生茧,要说最高的艺术享受就是听三大爷说书。三大爷不像邻村的瞎书先生只会说“牛郎织女”“孟姜女”“画皮”等小段,他能说《封神演义》《隋唐演义》《三国演义》等十几部大书,一部书能说整整一个冬季,常听常新,天天都有新内容。三大爷的脑子里简直有个万宝囊,总有道不完的故事。

乡村的冬季寒冷而漫长。三大爷那温暖的老屋变成了全村人聚焦的娱乐中心,向往依恋的乐土。

天一挨近黄昏,三大爷烧好开水,泡好糊爆大叶(茶水)搓好旱烟,只等听众上门。天一抹黑,吃过晚饭打着饱嗝的庄稼人便陆续的聚拢来,挤满三大爷的小屋。坐着的,蹲着的,站着的,挤了一屋子,就连锅台上都是。屋外寒风萧萧,屋内热气腾腾。但等三大爷一落座,须眉一挑,开讲,满屋肃然,都随三大爷穿越时空带到古代英雄豪杰,上界神仙,下界妖孽的世界里去了。

三大爷说书技艺高超。像“姜子牙兴兵伐纣”“诸葛亮草船借箭”“桃园三结义”“五鼠闹东京”……他都能根据故事情节和人物性格的需要用不同的语速语调恰到好处的描摹出来:时而轻声细语,如松林间清泉潺潺;时而声如洪钟,如山涧瀑布飞泻。说到高潮处,手舞足蹈,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加之适时的口技表演,将人们带到那刀光剑影,人欢马嘶的古战场。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的听着,感情的潮水随着三大爷的讲述、表演和一颦一笑而忽缓忽急,时起时落。直到三大爷拖沓长音调一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天分解”人们方才心满意足而又恋恋不舍的散尽。

每晚听三大爷说书是全村人业余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情。多少疲劳困乏,多少落寞愁闷,都在三大爷的老屋里烟消云散。感谢三大爷,是他—在我们荒漠的精神家园里开辟出一片绿洲。使得全村人在那单调乏味,苦闷无奈的年代里寻得乐趣,思绪万千,甚至心存梦想。

说书的三大爷伴随我走过童年,走向青春。当我上小学时,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春天的故事令经济飞速发展,令人目不暇接,先是“戏匣子”—收音机夺走了三大爷的大部分听众,虽说刘兰芳讲得也不比三大爷好多少,但人们还是愿意听那充盈着磁性的“假男声”后来“家庭小电影”——-电视机把三大爷的听众诱惑的五迷三倒,最后一个也没剩下。

当“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的歌回荡在村庄上空时,三大爷的老屋里冷清如水,空空荡荡。泡的茶凉了,搓的烟潮了,再也无人光顾三大爷家。黄昏时分,三大爷常倚门而立,偶有人路过,只是尴尬的招呼一声就疾步离去。三大爷常自言自语:电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那段日子,三大爷一下子老了许多。不久,天近黄昏,他就关门闭户。终于有一天,连窗户玻璃和门缝都用牛皮纸糊上了。后来我想,当时三大爷一定是被我们伤痛了心。

后来上了大学,直至参加工作,离开家乡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三大爷。听说他过得还好,精神也不错,只是一落晚就关门闭户的习惯一直没有改,也从不到别人家去看电视。唉,可怜的倔强三大爷。

今年春节后回娘家,提起三大爷,家母告诉我,三大爷已于年前辞世。三大爷年逾八十,无疾而终,幸甚至哉。家母还告诉我,在为三大爷操办后事时,同他的柜橱里放有一台12英寸的电视机。

哦,我可怜可爱的说书三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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