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金庸文风《连城诀》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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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金庸文风《连城诀》续集

金庸原著三联版《连城诀》结尾:

他回到了藏边的雪谷。鹅毛般的大雪又开始飘下,来到了昔日的山洞前。
突然之间,远远望见山洞前站着一个少女。
那是水笙!
她满脸欢笑,向他飞奔过来,叫道:“我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终于会回来的。”

第一章 雪谷故人来
狄云想不到水笙居然在此地出现,更想不到她竟然说出如此情深意重的话来,一时间胸口如受重击,呆立当场。

他本来是一个淳朴乡下青年,素无大志,便是练武,也只因为收养他的师父是武林豪客,更有青梅竹马的小师妹两情相悦,从未想过练成江湖中人人景仰的大侠。只觉得在老家麻溪铺乡下,耕几亩田,种几畦菜,将来与师妹成婚生子,一家人粗茶淡饭过日子,那便惬意得很。孰料莫名其妙卷入师父师叔伯之间的恩怨情仇,牢狱、追杀、复仇、亲人反目……种种人心险恶,更有甚于江湖传闻。加之亲眼见到师妹惨死,所谓侠义人士为夺珠宝,个个如同疯狗一般自相残杀,已然心灰意冷。自己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神照经也罢,血刀刀法也罢,又有何意义?在这人迹罕至之处,将空心菜抚养成人,不付师妹之托也就是了。

此刻听得水笙表白心迹,又是感激,又是伤心,道:“水姑娘,狄云是大字不识的乡下人,学了一点粗浅功夫。眼下师父师妹已死,这雪谷之中倒也清净,我是再也不出去的了。师妹的孩子,我要把她养大……”想起戚芳临死前的惨状,语带哽咽。

水笙也是心下恻然,见到空心菜玉雪可爱,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对自己打量不停,于是将她抱了过来,柔声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空心菜道:“我叫空心菜,舅舅是大空心菜,我是小空心菜。”她小小心中,也喜欢上了这位美丽温柔的大姐姐,忽地问道:“姐姐,你是我的舅妈么?”

此言一出,水笙顿时玉面飞霞,心中却又甜丝丝的。狄云也是满脸通红,尴尬万分,咳嗽了一声,道:“空心菜,别乱说话,这个姐姐……是舅舅的朋友……水姑娘,上次分别走的匆忙,江湖上的朋友对你还有误会……水大侠的遗体也不知有无安葬……总之,是我连累你了……”他结结巴巴说完,已是满头大汗。

水笙回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逃亡生涯,眼神也黯淡下来,道:“这次我来,一是将爹爹和两位伯伯的遗骨带回江南安葬;二是……二是……其实是我错怪你了,我一直把你当血刀僧一样的坏人,其实那些所谓侠义人士,又有几个是好人了?花铁干是我爹爹的结拜兄弟,事到临头什么坏事干不出来?我表哥自幼与我青梅竹马,哪知心中,也对我全然不信任,反是狄大哥你,为我力证清白……”

狄云心中一动,想起自己被人冤屈,连师妹也误会自己,当时真如同万箭穿心,恨不能一死了之,待到师妹成婚之日,终于上吊意图自尽。水笙的遭遇,与自己何其相似。于是长叹一声道:“如能像丁典大哥和凌小姐那样心心相印,哪怕死了,也是开心的。”

水笙正待说话,此时呼地一阵山风刮过,卷起雪花漫舞,天色也已渐渐发黑。空心菜打了个寒颤,水笙抱起她,道:“狄大哥,我们进山洞去吧。”

雪谷少有人至,洞中情景,仍与当时避难时一模一样。三人进得洞来,狄云捡枯枝生起一堆火,三人吃了干粮,空心菜在水笙的怀中睡着了。此刻天已全黑,洞外朔风渐劲,洞内火光熊熊,倒也不觉寒冷,两人一时无话,只不时听得轻微的木头爆裂声,闪出朵朵红星。

沉默良久,水笙妙目凝视狄云,缓缓道:“狄大哥,刚才你讲的丁典大哥,据说武功之高,当世无双,不过江湖上已经多年没有他的消息,不知你如何与他结识?那位凌小姐,又是何许人?”

水笙出身武林世家,掌故轶闻自是熟稔,加之与表哥汪啸风合称“铃剑双侠”,行走江湖,也听闻过丁典大名。不过丁典出狱后即毒发身亡,江湖上鲜有人知。狄云点点头,道:“我与丁大哥在狱中相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后来被奸人所害……”于是将自己如何随师赴宴,如何含冤入狱,如何狱中相交得授武功,逃亡途中如何杀死宝象,血刀老祖误认,乃至丁典与凌霜华的生离死别原原本本说了。

水笙听得如痴似醉,万万料不到眼前这个曾被自己当做“小恶僧”的狄大哥,竟然有如此悲惨的经历,只觉得又是愧疚,又是钦佩,情不自禁地抓住狄云残疾的右手,道:“狄大哥,你可受苦了!我以后会好好待你,和你师妹这个孩子……”说到后来,声如蚊呐,几不可闻。

狄云大为感动,随即苦笑道:“水姑娘,你的心意在下感激不尽。但不是姓狄的不识好歹,实在是对你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你是千金小姐,狄云是个乡下人,再则水大侠因我而死,你的名声也已为我所累,加上我师妹这个孩子,你如何抬得起头来?狄云实在不能再连累你,错上加错了。”

水笙幽幽地说道:“狄大哥,我爹爹的死,当时形势所迫,不能怪你;江湖上的闲言碎语,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是这孩子,毕竟是你万师伯那种大户人家出来的,想必自幼便未曾受什么苦。这雪谷之中,天寒地冻,五谷不生,却又拿什么来喂养她?”

狄云一怔,心下忖思:“水姑娘所言极是!师妹临终前托付与我,要我将空心菜当作自己女儿一般,她怎能在此受苦?”又想起当日困在此地,若非练成神照经,每日捕捉兀鹰为食,也几乎饿死谷中。又或空心菜生起病来,无医无药,岂不一时三刻便有性命之忧?想到这里,不由大挠其头,问道:“水姑娘,依你看来……?”

这时空心菜小身子扭动几下,在梦里“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抽抽嗒嗒地叫:“妈妈抱,妈妈抱!”她虽才五岁,但聪明伶俐,亲眼见到母亲惨死,更是如同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一路上只要说到妈妈,舅舅就黑下脸来发脾气,以致后来不敢提起。然而母女情深,阴阳亦不能分割,狄云和水笙听得她梦中呼唤,心下都是酸楚万分。

水笙在空心菜背上轻轻拍摸,甚是温柔,待得她又沉沉睡去,方道:“狄大哥,我爹爹去世后,门下弟子都已星散,亲戚也不大走动。我和娘住在秭归城郊,若你不嫌弃,咱们一起过去先落脚,再慢慢想办法。”

狄云大是踌躇,嗫嚅道:“这不是太麻烦伯母和水姑娘你……”其实水笙一片深情,他焉能不知?只不过师妹之死,令他伤心欲绝,尚未得以缓解,自己又有残疾,如何配得上出身世家的水笙?待要推辞,看到水笙柔和坚定的眼神,心下不忍,便道:“水姑娘,我听你的便是。”

水笙自是高兴,柔声道:“那再好不过,狄大哥,我有点困,先睡上一会。”

狄云一时却又哪里睡得着?听得洞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火光摇曳不定,兀自心潮起伏。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他也渐渐觉得眼皮沉重,意识模糊起来。

“噼啪”一声轻响,一颗炭火爆了开来,狄云悚然惊醒,睁开双眼,见火苗将熄,水笙和空心菜睡得正酣。洞外天空呈淡青色,原来天已大亮,风停雪止,远处谷口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来有五六人正朝雪谷而来。狄云心中一动:“却不知谁来到这里?”

这一行人越走越近,原来是五个藏僧,僧袍与血刀门式样无二,不同的是色呈绛红,不似血刀门下身着黑袍,五人都未带兵刃,肩扛手提的,竟然是锄头铁锹箩筐之类的农具。当中一个藏僧似是首领,他察看一番,指着一个白雪覆盖的土包说了几句,其余四僧随即挖了起来。

狄云心下大奇,难道这雪谷之中,还埋藏有奇珍异宝不成?他已看出这五位僧人全然不会武功,自非血刀门下。再者他目前身兼神照经与血刀经正邪两派绝顶武功之长,即便这几个人皆非庸手,想来也不致落败,于是缓步走了过去。

几个藏僧未料到雪谷之中居然有人,呆了一呆,全部停下手来,那领头的老僧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索达,打扰施主了。”居然是地道的中原口音。只见他年约六旬,眼神清澈,面容清癯,有如寺庙中的罗汉塑像一般,仪态慈祥之极。狄云不由心生敬意,恭恭敬敬地拱手作礼道:“见过索达大师,在下狄云,路过此地,和朋友在山洞歇脚,不知几位大师在此寻找何物?”

索达大师长叹一口气道:“我有一位师弟,当年因屡犯重戒,被我格鲁派上师云增嘉措赶出寺庙。上师慈悲为怀,怜悯他轮回六道,人身难得,是以废他武功,却保留了他一条性命。孰料他后来无意服得雪山至宝,功力反而大增,遂自立邪教,连同门下弟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人称血刀僧……”

狄云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原来大师是血刀老……僧的师兄?”

索达大师肃然道:“确是如此,出家人不打诳语。狄施主知他恶名,定是武林中人,想必知晓数月前,血刀僧命丧雪谷之事。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所谓因果报应,毫厘不爽。但我佛慈悲,如日月光华,恶花毒草亦能受其恩惠。是以老僧一行前来,寻其遗骸并为之超度,希望他能往生极乐,免受无间地狱无量劫苦,阿弥陀佛!”

狄云心中,自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位索达大师既是血刀僧的师兄,怎地又全然不会武功?看他神情,亦非奸诈之辈。若是知道血刀僧死于我手,动手自然不怕,又何必多惹麻烦。” 他历经几次风波,早已不是当年全无城府的乡下小子,踌躇片刻,便拿定了主意:“总是死者为大,我把血刀僧坟墓指给他就是,其他甚么也不用多讲。”于是说道:“大师随我来吧,血刀僧就埋在前边悬崖之下。”

几个僧人半信半疑,随着狄云走向悬崖边的一个土包。当日众豪杰追杀进谷之时,血刀僧已被狄云所杀并草草掩埋。待得汪啸风一行带水笙出谷之后,狄云在谷中又呆了些时日,练熟血刀刀法。其时雪已融化,狄云将水岱的遗体重新掩埋,料想血刀僧将曝尸光天,终究于心不忍,又挖了个坑,将他与血刀一同下葬,焚血刀经后方才离开。

此刻狄云站在血刀僧墓前,不禁心潮起伏:“这血刀僧尽管作恶多端,却也恶得正大光明,不似那凌知府、师伯师叔们阴狠险毒。何况要不是他,我早已死在南四奇刀下。后来又给我接骨治伤,误打误撞帮我练成神照经和血刀刀法,于我总有师徒之谊。唉!善恶二字,真是难分辨得很。”想到这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索达大师和四僧见他如此,无不相顾讶然。

几位僧人一齐动手将土包挖平,再掘几下,便听得“铮”的一声,铁锄碰到了血刀。狄云左手将血刀拾起,运内劲一抖,泥土纷纷落下,只见这把宝刀依旧寒光逼人,不曾锈蚀。狄云将血刀递给索达大师,索达大师接刀在手,想见不知有多少人丧生于此物,不胜感慨,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刀剑本无情,善恶心中藏。遇魔生魔意,遇佛现佛光。”四僧同宣佛号,气氛甚是庄严.

狄云听得这几句佛偈,心中一动,模模糊糊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甚清晰。

这时几位僧人已将血刀僧遗骨挖掘出来,一代邪派枭雄,早已化身尘土,四僧将朽骨残骸小心翼翼地装入筐内的陶坛之中。索达大师合十道:“承蒙狄施主指点,老僧得以找到师弟遗骨,实在感激不尽。”其余四僧也合十为礼。

狄云慌忙道:“大师不必客气......”忽听得谷口又有踏雪之声声传来,约有六七人之多,脚步轻捷,显是身怀武功之人,当即住口。

这干人个个手执兵刃,走得近了,狄云一见当头一人,只觉得胸中热血上涌,怒喝一声:“ 万圭!是你这贼子!”

只见那人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下巴,鼻子也缺了半边,已不复当年英俊潇洒的面容,狰狞无比,却不是万圭是谁?他盯着狄云,眼里射出狠毒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他身旁除鲁坤、孙均、卜垣三人,还有三个精壮汉子,兵刃甚为奇特,一个拿铁桨,一个拿鱼竿,一个腰缠渔网,狄云皆不认识。

那日在城墙之下,万圭伪装教书先生意图引开众人,败露后群雄将之押到天宁寺。混战中被人一刀砍在头上昏了过去,也是他命不该绝,反而未沾上珠宝之毒,保住了一条性命。倒是花铁干、戚长发、汪啸风等人,将珠宝塞入口中,皆毒发而死。

这时水笙和空心菜也听到动静,走出洞来,空心菜大叫:“爹爹!”待得看清楚万圭的丑恶面貌,又哭了出来。

万圭阴森森地道:“姓狄的小子,你害死我爹和我夫人,又拐跑空心菜,有我师兄弟和铁网帮高手在此,今日你还想活命么?乖空心菜,这坏人害死了妈妈,快过来,爹爹带你回家。 ”他转头和空心菜说话时,竭力挤出笑容,面容越发狰狞,空心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水笙把她搂住,冷冷道:“你就是万圭?亏你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要不是狄大哥,连女儿都死在你手里,还有脸做她爹爹?!”

万圭哼了一声,道:“阁下是谁?”

这时万圭身旁那个手持铁桨的汉子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水女侠,失敬失敬!汪啸风死了才没几天,水女侠便耐不住寂寞与情郎私奔了,我“铁网三雄”真是大开眼界。却不知水女侠这位新情郎与令表兄相比,谁的功夫更强一点啊?哈哈哈哈!”几人同时狂笑,轻薄至极,水笙只气得脸色煞白。

狄云沉声道:“万圭,你父亲死在我师父手里,师父他老人家也已命丧天宁寺,你要找我报仇,只管过来就是。这几位大师并非武林中人,水姑娘也跟你全无干系。师妹临死前已将空心菜托付给我,你要带走她,那是想也休想。”他实不愿再生枝节,是以强压心中怒火。

那腰缠渔网的汉子忽道:“铃剑双侠曾得罪我帮中兄弟,今天既是巧遇水女侠,如不讨教几招,你当我铁网三雄只会打渔麽?”

原来这铁网三雄之中,使铁桨的大汉名唤牛重山,天生蛮力,排名第三;使鱼竿的老二马行天一手“寒江独钓”竿法,在湘江一带少逢对手;武功最好的是风老大,成名绝技“天罗地网”撒将出来,网上缀有倒刺,敌手非死即伤,这三人号称“铁网三雄风马牛,龙王见了躲着走”。三人的师傅即是长江铁网帮帮主、北四怪之一的“万里无云”云万里,他南下长江创立铁网帮,虽至今不过数年,然而声势浩大,长江沿岸荆楚一带赫赫有名。

万圭嘿嘿冷笑道:“姓狄的小子,你既认了,那再好不过,今天我和兄弟要报师仇,铁网三雄也有旧账要算,兄弟们,动手罢!”他一使眼色,四人同时拔剑,将狄云围在当中,铁网三雄却逼向水笙。

索达大师合十道:“众位施主,恩怨相报,何时方休?且听老僧一言,化干戈为玉帛吧。”

万圭听得这几个僧人不会武功,更是放下心来,恶狠狠地喝道:“哪里来的和尚,赶紧滚一边去!万大爷的剑可不长眼睛!”话音刚落,四柄剑青光闪动,同时刺向狄云。

这四名万门弟子之中,孙均虽排名第四,然天资聪颖,又能吃苦,武功反而最高。大弟子鲁坤次之,万圭与卜垣在伯仲之间。这四人一同练剑多年,心意相通,此刻四剑齐出,俱攻向狄云要害,倒也颇具声势。

狄云手中无剑,但凛然不惧。这四剑刺来,他左手陡伸,食指在孙均剑刃一拨,带向万圭;接着身子转了半圈,在鲁坤的剑刃上亦是一拨,与卜垣的剑迎面而去。只听得当啷当啷两声锐响,四柄宝剑两两相撞。四人只觉得一股大力涌到,剑柄几欲脱手,急忙挽个剑花后退一步,仍旧把狄云围在当中。四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惊疑不定。

索达大师“咦”地一声,目露诧异之色。

要知此时的狄云,血刀刀法已纯熟无比,师父胡教的唐诗剑法早弃而不用,百步神拳虽未熟练,内力则已不在丁典之下。知道他武功底细的,言达平、戚长发、花铁干和汪啸风都已死去。万氏父子那晚被狄云所擒,万圭还道自己中毒无力,此次师兄弟四人,又邀得铁网三雄千里追踪报仇,自料手到擒来。哪里料到狄云武功高强至于斯?

铁网三雄一齐变了脸色,牛重山一招“天门中断”,向水笙当头劈落。水笙拔剑一格,呛地一声,只觉得虎口隐隐发麻。牛重山不等招式用老,又是一招“碧水东流”横扫过来。水笙见他势大力沉,不敢硬接,带着空心菜往后急退。牛重山劲力用到半途,踏前一步顺势一招“大河奔流”直戳而至。这三招一为鞭法,二转刀法,三变剑法,确实非同小可。水笙摄定心神,忽地一招“点点寒星”刺他手腕,这招后发先至,正是水岱成名多年的“冷月剑法”,牛重山不料她转守为攻,剑招如此快捷,倒是弄了个手忙脚乱。

马行天见师弟不能取胜,抽出鱼竿在空中画个半圆,向水笙攻了过去。这两件兵刃一刚一柔一长一短,水笙左支右绌,顿感吃力。风老大从腰间解下银丝网,刷拉地一声向狄云当头罩下。万门四弟子重新结成剑阵杀向狄云,形成以五敌一之势。

狄云本欲退隐江湖,不愿再造杀孽,是以此刻手中既无兵器,又不忍痛下杀手,只是仗着神照功的雄厚内力,在五人招数的破绽中攻其必救,以期对手知难而退。数招过后,神照功威力逐步发挥出来,五人只觉得掌风扑面,手中出招越发凝滞。万圭见势不妙,拼死刷刷刷一连三剑,嘶声叫道:“马兄牛兄快出绝招!务必将她拿下!”

铁网三雄任意一人,武功只怕还在水笙之上,两人联手,自是有胜无败,只是怕伤及空心菜,是以不敢痛下杀招。而今听得万圭此言,竟似不以女儿受伤为念,也要挟水笙为质,当即再不容情。牛重山使出十成功力,铁桨迎面击来,水笙剑一挡,一个踉跄连退两步。转眼马行天鱼竿又到,鱼钩嗤地一声撕下水笙肩头一块衣襟。水笙花容失色,惊呼一声倒在地上,空心菜在怀中早已吓得小脸煞白,连哭都哭不出来。马行天鱼竿一抖,向水笙当胸刺到。

狄云见水笙二人遇险,只觉得头脑内“轰”地一声,自己一念之仁以致师妹丧命的情景电闪而过。胸中怒火抑制不住,杀心大起,右拳呼地击出,蓬地一声正中风老大胸膛。风老大一声惨叫:“神照功......”,身子倒飞出去。狄云化拳为掌,啪地击中万圭面门,正是 “打耳光式”,这招以神照功使出,迅疾无比,万圭顿时瘫倒。狄云不待他倒地,将剑一把夺过,顺势使出“刺肩式”,噗噗噗三声响过,鲁孙卜几乎同时咽喉中剑。三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手捂喉咙格格作响,身子晃得几下,倒地而亡。

此时水笙那边凶险万分,狄云要相救已然来不及,眼见鱼竿当胸袭到,水笙纵是不死也必重伤。狄云扬声吐气,用血刀刀法“长虹经天”将剑飞掷而出。在此紧要关头,倏地觉得“气海穴”上一麻,神照功竟未能完全使出,剑势稍缓。忽见红袍闪动,竟是索达大师不顾性命伏在水笙身上,只听得波地一声鱼竿已刺入索达大师后背。马行天正待催动内力,忽见自己胸前透出明晃晃一截剑尖,他一口鲜血喷出,已仆倒在地。

牛重山魂飞魄散,欲夺路而逃。狄云已杀红了眼,一个起落已欺近身旁。牛重山大喝一声,铁桨当头砸来,狄云不闪不避,使出百步神拳迎向铁桨。只听得当的一声有如金石相击,铁桨倒激回去,正中牛重山额头,狄云内力何等充沛,这一下如同牛重山以十倍之力击打自己头部,顿时头骨碎裂而死。

狄云扶索达大师翻身坐起,风老大这一竿背部刺入伤及肺叶,虽未贯通,伤势却颇为不轻。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伤口兀自血流不止。狄云点了他几处穴道,又将神照功自灵台穴输入,水笙和四僧围绕在旁,都是焦急万分。

过得半晌,索达大师缓缓睁开双目,说道:“多谢狄施主,老僧无碍。”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忽听得空心菜惊呼一声:“爹爹!”,向万圭跑了过去。众人这才发觉,万圭吐得几口鲜血,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狄云刚才以“打耳光式”击中他面门,这招本以快捷见长,不求内力雄厚,威力与百步神拳自是不可同日而语。饶是如此,也打得他昏天黑地,牙齿掉了好几颗,半边脸高高肿起。

空心菜心地善良,与母亲戚芳无二,眼见万圭呻吟不止,大为心疼,大眼睛中泪珠滚滚而下,一边用小手抚摸万圭脸颊一边哭问:“爹爹,爹爹,你痛麽?空心菜不要爹爹死......”

狄云大步走去,将空心菜拉过来,怒声道:“万圭!你多次要害我狄云性命,那也罢了,连亲生女儿也三番五次差点死在你手里,你还是人不是?今日我决计不再饶你狗命!”他愤怒已极,左手握拳,只捏得骨节格格作响。万圭大惊之下,坐立不稳,呯地倒在地上。

空心菜噗通一声跪下,抱住狄云的腿仰脸哭道:“舅舅别杀爹爹!空心菜已经没有妈妈了......”

狄云心弦巨震,胸口有如大石重击,泪水不禁涌上眼眶。想起那日万圭身中蝎毒,空心菜也是下跪求他救万圭一命,自己心肠一软,将解药悉数交与戚芳,万圭终得不死,反害了戚芳性命。朦胧中见空心菜泪如雨下,眉目神情,便与幼时师妹受了委屈一模一样。他心中又是一痛,哽咽道:“空心菜,可怜的孩子......”,一语未毕,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

霎时之间,人人心头沉重,水笙香肩抖动,转过身子以手拭泪。

忽听得索达大师叹了口气道:“狄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女孩如此可怜,你就放这万施主一条生路吧。”

刚才索达大师舍身相救,狄云自是感激万分。其实就算他不求情,狄云又焉能硬起心肠,在空心菜面前对她爹爹痛下杀手?他沉吟片刻,对万圭喝道:“姓万的!既然大师和空心菜求情,我暂且饶你性命。你中我神照功掌力,死是死不了的,一个月后武功全失。这样也好,免得你仗着自己三脚猫武功为非作歹,下次别让我再遇到你,快滚罢!”

万圭自忖此番必无善终,听得饶他不死,心头一阵狂喜,哪里还敢啰嗦半句,站起来连滚带爬往谷外而去。空心菜含泪叫道:“爹爹!”,万圭一震,停下身子转头望向空心菜。见狄云神威凛凛,双目犹自怒火燃烧,终究不敢过来。他看得几眼女儿,忽地扭头,一瘸一拐地去了。

水笙低声道:“狄大哥,我看他心有不甘,未必肯就此罢休,咱们......你可得小心才是。”

狄云应道:“他武功已废,想来玩不出什么花样。”他武功高强,自是并未把万圭放在心上。

此刻时已近午,彤云密布,又开始飘起细小雪花,天色反比先前为暗,看来一场大雪转瞬即至。几只兀鹰闻到死尸气味,厉声嘶鸣,在空中盘旋不去。这一番恶斗,除索达大师伤势较重,其余人都未受伤。当下一齐动手挖了个大坑,将尸体掩埋。旧坟刚平,又添新冢,人人都是心中怅然。索达大师强打精神,与四僧同念《往生咒》超度亡灵。狄云想到自己本欲退出江湖,不料手上又多了几条人命,更是心乱如麻。

索达大师忽道:“狄施主,敝寺离此只得三日行程,老僧有事请教,可否前去盘桓几日?如水姑娘也肯前去,自是荣幸之至。”

狄云沉吟片刻,说道:“大师说到请教,那在下是万万不敢当的。”他心中也存疑团,既然索达相邀,自是无可无不可。于是转头问水笙:“水姑娘,你看......?”

水笙柔声道:“狄大哥,既然大师吩咐下来,你就去吧,我先带空心菜回去好啦。我出来这许久,娘在家里孤零零一个人,见到我带空心菜回去,定然喜欢得紧。等你办完事,就来秭归城郊的李家庄找我们,你可不能...不能...偷偷地去做了和尚......”说到后来,不禁格格娇笑,想是想起了当日痛骂狄云“小恶僧”之事。她尽管语带戏谑,然而情真意切,玉颊绯红,纵是瞎子也看得出她对狄云一往深情。

空心菜只觉有趣,跟着道:“舅舅,你要当了和尚,小空心菜也只好剃了头当尼姑,舅舅别当和尚,我不要剃光头。”听得如此童稚言语,众人都是哭笑不得,索达大师也不禁莞尔。

狄云道:“那就有劳水姑娘了。空心菜,你一路上须得听姐姐的话,舅舅不当和尚,很快会来找你。索达大师,咱们这就出谷。”

一行人离谷而去,兀鹰犹自盘旋嘶鸣,更显凄凉。此时风雪更紧,不多时,脚印已被积雪覆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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